Ruth and Naomi in the field of Boaz 波阿次田間的盧德與納敖米

  • 聖畫

許書寧(寄自大阪)

Luth



畫家簡介

Maeten van Heemskerck(另有一說為其師Jan van Scorel之作)

 Maeten van Heemskerck(1493-1574),十六世紀的荷蘭畫家,生卒於荷蘭西部城市哈倫(Haarlem),專門繪製肖像畫及宗教圖畫。他曾師事浪漫派巨匠Jan van Scorel,效法老師於1532-1536年間旅居義大利,畫風深受米開朗基羅等文藝復興時代作品的影響。

 Maeten留下大量畫作,許多教堂都存有他繪製的祭壇畫。他最著名的作品包括兩幅「聖路加為聖母畫像」(Saint Luke painting the Virgin),分別繪製於旅居義大利的前後時期。若比較這兩幅主題相同的畫作,很容易從用色、構圖、服飾、背景等元素看出其畫風轉變的痕跡。

De_heilige_Lucas_schildert_de_Madonna_-_Maarten_van_Heemskerck-1532
Marten_van_Heemskerck_001

Maeten van Heemskerck作品:「聖路加為聖母畫像」

左圖繪於1532年,右圖繪於義大利返國後的1538-40年間



畫作資料

標題:「波阿次田間的盧德與納敖米」(Ruth and Naomi in the field of Boaz)

年代:約在公元1530年

畫材:油畫/橡木板 70 x 58cm

收藏: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(Kunsthistorisches Museum)



畫作欣賞

 本畫題材取自舊約聖經中最美麗的小書之一《盧德傳》。

 正中央的年輕女子即為盧德,正與畫面左方的婆婆納敖米交談。納敖米或許正在指點她的好媳婦:「我女,難道我不應為你找個安身之處,使你幸福嗎?」循循叮囑她當晚該如何前去尋找波阿次。盧德柔順地伏眼垂首,左手擺著與婆婆相同、類似祝福的手勢,以肢體語言表達:「你所囑咐我的,我必依照遵行。」(盧三1-6)

Luth01

 這兩位主要登場人物後方的背景中,蘊藏著許多「過去與未來」。作者將故事情節巧妙地安排至同一個畫面中,好似不分格的連環畫,藉著不同的場景講故事。

 首先,畫面右上方的遠景中,可以遙遙望見一座山城。城牆外有三個人影,一立二坐,坐者狀似哭泣。她們應是納敖米與兩個兒媳敖爾帕和盧德,因著喪夫而失了生計,正打算從僑居地摩阿布啟程返鄉。善良的婆婆納敖米打發她們回娘家再嫁,媳婦們卻戀戀不捨,放聲大哭。(盧一7-10)

Luth02

 敖爾帕吻別婆婆,返回自己的家鄉;盧德卻執意與婆母同去。於是,婆媳倆相攜回到老家白冷。為了糊口,盧德到田地裡拾取別人收割時掉落的麥穗,正好遇見地主波阿次前來巡視產業(畫面中納敖米與盧德之間的遠景中,騎白馬的紅衣人即為首次登場的波阿次)。波阿次得知陌生女子為摩阿布人盧德,也早聽說過她的美德與善行;遂吩咐僕人不可為難,邀請盧德吃喝,並允許她在收成期間隨著自己的使女任意拾取麥穗。(盧二1-17)

Luth03
Luth04

 正如盧德善待婆母,納敖米同樣滿心願意兒媳幸福。她一聽說波阿次的慷慨慈愛,知道他是「有至親義務」的人,便設法湊合兩人。正如前述畫面中最主要的前景,納敖米囑咐兒媳當夜應行之事,盧德一一聽從。

 那天晚上,波阿次吃喝後在麥堆旁睡下,盧德遵照婆母囑咐暗暗上前,掀開波阿次腳上的外衣,躺臥在他足邊。畫面右下方描繪的,正是波阿次半夜醒來後發現盧德,大吃一驚的模樣。(盧三7-10)

Luth05

 故事繼續進行,環環相扣高潮起伏。

 然而,畫家卻在劇情達於最高潮之處停筆,毅然「交棒」。照理說,就當年的宗教背景而言,賞畫的荷蘭民眾應有《盧德傳》的聖經基礎知識;他們跟隨畫面中的場景一路行來,自然容易想像後續發展。另一方面,就算賞畫者從未讀過《盧德傳》,一幅好作品中的故事性應該也強烈到足以引發好奇心,若許能成為人們開始讀經的契機。



默想

 長久以來,《盧德傳》一直是備受畫家青睞的創作題材,最著名的當屬米勒的「拾穗」。古今中外的藝術家大展身手,發揮想像力,各自挑選故事中最具張力的情節,將那精彩瞬間留在畫布上。納敖米、盧德與波阿次因此穿越時空藩籬,以各種樣貌出現在不同的時代與文化背景中。在這些難以數計的作品中,Maeten van Heemskerck的「波阿次田間的盧德與納敖米」獨樹一格。與他作不同之處,或許可簡單歸納為兩項:「構圖」與「服飾」。

 首先,讓我們來看看「構圖」。

 如前所述,「波阿次田間的盧德與納敖米」以類似連環畫的方式,將不同時空背景的諸多情節,「擠」入同一幅畫面中。而坊間以《盧德傳》作題材的繪畫,則多半選擇「單一情節」,有人描繪婆媳難捨難分的哭泣場面、有人描繪正在田間拾穗的盧德、也有人描繪半夜驚醒的波阿次……創作者如何決定構圖安排,原本無可厚非;Maeten將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」置於同一平面的構圖方式,卻彷彿邀請賞畫者跳脫時間的限制,體驗某種更高超的「觀點」。

 人活於歷史中,神卻是永恆。人受到時間的限制,對神而言時間卻是「一日如千年,千年如一日」(伯後三8)。人生固然看似漫長,其實卻有如一幅平擺於天主前的畫作,點點滴滴都在祂的掌握中,分分秒秒都沐浴在祂慈愛的注視下。若能時常思想如此「天主的觀點」,或許有助於行走人生旅程:順遂時不至於得意忘形,苦難時也不因此消極喪志。

 其次是「服飾」。

 畫中人物的穿著相當突兀。就算賞畫者有著再怎麼寬容不挑剔的心,也難以稱那些服飾為「合宜」。畫家固然藉著頭巾等小道具聊表「東方風情」,卻無法掩蓋衣帽首飾中濃濃的歐洲氣息。客觀而言,畫家畫的應該不是「聖經背景中的盧德」,而是「Maeten本人生活背景中的盧德」。藉著閱讀《盧德傳》,畫家先吞下並消化了那甘甜如蜜的聖言,使之成為體內的一部分;在那之後,再藉由自己的心、眼、手,讓盧德、納敖米與波阿次重新「活」了起來,穿著當代的衣著,活於當下。

 如此過程,豈不相似於讀經體驗?

 聖經中的「故事」,的確是「早已發生過的歷史」,卻不止於過去,而適應於每一個時代。讀經有如打開一扇門,先讓自己「進入」,在當時的背景脈絡中認識聖言;在那之後,還是得穿過同一扇門,「回到」自己的生活背景中,試著將那些已經內化的「曾經」轉換為「當下」。現在,在我的生活脈絡中,《創世紀》帶領我看見了甚麼?《出谷記》讓我學到了甚麼?《盧德傳》教導了我甚麼?藉著《福音》的描述,耶穌又「正在」對我說甚麼?

 天主的話確實是生活的,亙古常新。